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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踩着厚底官靴，在两名侍卫的护卫下，走到站台中央。
郑国勋立刻迎了上去。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容，双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裴大人！多年不见，大人风采依旧啊！”郑国勋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站台，“听闻朝廷设立‘北境三路军政经略安抚使’，统管北境军政。郑某带着燕州百官在此苦候，总算是把钦差大人盼来了！”
裴寂捧着黄铜暖炉，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他混迹官场三十年，哪能听不出郑国勋话里的意思？这老狐狸，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新上任的正二品经略安抚使了。
裴寂看破不说破。他知道自己今天只是个送文书的，这北境的修罗场，真爹另有其人。
裴寂的目光越过郑国勋的肩膀，落在了那辆黑色的霍希轿车旁。
周维钧披着大氅，单手按着腰间的象牙枪柄，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在一群冻得瑟瑟发抖、神情紧绷的边城官员里，他那份看戏般的松弛感，显得格格不入。
裴寂没有躲闪，迎着周维钧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这位可是实打实花了天价银子买下北境江山的正主。至于郑国勋，在周维钧买下那张委任状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下官参见钦差大人！”
刘宗元、赵铁柱等一干边城官员纷纷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个官场大礼。
站台上呼啦啦跪了一地。唯独周维钧，依旧站在车门旁，腰杆笔直，连头都没点一下。
这突兀的一幕，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郑国勋敏锐地抓住了机会。他猛地转过身，脸色一沉，指着周维钧呵斥：“周维钧！钦差大人当面，你敢无动于衷？在黑水城当了几天镇守使，连朝廷的规矩、尊卑上下都不懂了吗！”
这顶帽子扣得极重。若是换了其他官员，早就吓得磕头请罪了。
周维钧依然靠着车门，甚至还伸手弹了弹大衣上的雪花，连正眼都没看郑国勋。
眼看气氛就要僵住，火药味即将点燃。一旁的裴寂却突然开口了。
“罢了，郑督办。”裴寂摆了摆手，打着官腔，“北境苦寒，武将守土有责，戎装在身，些许虚礼就免了。”
他可不敢让郑国勋真把周维钧给惹毛了。万一周维钧现在就拔枪，他这个假钦差夹在中间，非得跟着吃枪子不可。
郑国勋见钦差发话，立刻借坡下驴。
“大人宽宏大量，是北境之福。”郑国勋侧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外面风雪大。下官已经在督办衙门备好了接风洗尘的酒席，还请大人移步入城。咱们到了府上，再慢慢宣读中枢的旨意，共商北境大计。”
郑国勋的算盘打得很响。
只要裴寂点头，百官随行，周维钧就必须跟着进城。到了督办府，大门一关。等自己二弟的北安军一到，这瓮中捉鳖的杀局就成了！
然而，裴寂却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入城就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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