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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备府，书房。
窗外的喧嚣逐渐沉寂，只剩下风雪拍打窗棂的声响。
屋内灯火通明，无烟煤在炉子里烧得正旺。周维钧坐在红木宽椅上，手里拿着一只刚缴获的翡翠鼻烟壶，借着灯光把玩。
李虎臣像根桩子一样戳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大帅。”
“我不明白。”
李虎臣闷声道，语气里带着直肠子的倔强：
“那个王贵，还有刚才在大堂上磕头的那帮软骨头。他们以前跟着马奎、赵德柱，哪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哪个手里没沾过老百姓的血？”
“这种两面三刀、唯利是图的小人，那就是一窝蛀虫。大帅既然要立规矩，要得民心，为什么不把他们全宰了？留着这帮祸害，我看着……膈应。”
在他看来，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既然杀了首恶，这帮爪牙也该一起送下地狱，留着他们，简直是污了“镇守使”这块招牌。
周维钧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把鼻烟壶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虎臣。”
周维钧抬头，看着这个忠心耿耿却一根筋的部下，淡淡反问：
“你觉得，这世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李虎臣一愣，下意识道：“不欺负百姓，不做亏心事，那就是好人。”
“那好人能帮我收到税吗？能帮我在一夜之间把全城的壮丁统计出来吗？能帮我把那些藏在地窖里的粮食都抠出来吗？”
周维钧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问得李虎臣哑口无言。
周维钧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黑水城防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这黑水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能在马奎和赵德柱手底下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死、没倒、还能往上爬的人，哪怕是条狗，那也是条成了精的野狗。”
“他们贪，他们坏，但他们有脑子，有手段，更有眼力见。”
周维钧转过身，眼神平静的看向李虎臣：
“反倒是那些满嘴之乎者也、张嘴闭嘴圣人教诲的读书人。你让他们去收税，去处理烂摊子政务，他们是要效率没效率，要方法没方法。那种人，除了自我感动，屁事都干不成。在这个地方，活不过三天。”
他走到李虎臣面前，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枪套：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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