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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童的头顶围绕着淡灰色的气，好似随时会消散一般，飘忽不定。
年宝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却没有半点反应。
她皱了皱小眉头，又叫了一声，“姐姐？”
仍旧没有反应。
年宝小手覆上眉心的花钿，闭上眼睛。
这才看到那女童的魂魄不在身体里，而是飘在身体上方三尺的地方，模模糊糊，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薄雾。
“年宝知道了。”她松开眉心，站起身来，看向老伯，“妹妹的魂丢了，不在身体里，就在上头飘着呢，要是再不叫回来，就回不来了。”
“那……那怎么办？”老伯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
年宝从怀里掏出两枚平安符，又咬破指尖，在符背画了两道引魂咒，递给老伯，“老伯，这两道符，一道贴在妹妹的床头，一道烧成灰，混在水里给妹妹喝下去，每天天黑之后，拿着妹妹的衣裳，到院子里喊她的名字，喊九遍，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她的魂就能回来。”
“七七四十九天？这么久？”
老伯的眼里带着些许的担忧。
要是四十九天后，还是不成，他岂不是白耽误了这么久的功夫。
年宝点点头，小脸严肃，“丢魂不是一天丢的，回来也不能一天回来，老伯不要急，只要每天喊，一定能喊回来的。”
老伯看着手里的符纸，沉默了很久，还是朝年宝深深鞠了一躬。
“丫头，多谢你。”
年宝连忙摆手，“老伯别这样！年宝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情况，不一定管用，但是总比什么都不做强，老伯您试试，要是管用了，再给年宝药材也不迟！”
“不用等，药材你拿去，方子老朽也给你。”老伯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她，“你拿去照着抓药煎服，一日三剂，连服七日，病重的人药量加倍。”
年宝接过方子，小心翼翼叠好，揣进怀里。
老伯又带着她去了库房，让伙计搬出了十几麻袋药材，柴胡、黄芩、半夏、甘草、金银花、连翘、板蓝根……每一袋都扎得严严实实。
“够了够了！老伯，太多了！”年宝看着堆成小山的麻袋，急得直跺脚。
老伯摆了摆手，声音温和，“不多，你拿着，救人要紧，剩下的留着，万一村里其他人生病，也不至于没有药。”
年宝的眼眶又红了，吸了吸鼻子，朝老伯鞠了一躬。
“老伯，您是大好人！年宝替那些生病的人谢谢您！”
她走到那堆麻袋面前，覆上眉心的花钿，闭上眼睛，白光一闪，十几个麻袋齐齐消失在库房里。
老伯虽然早有准备，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愣了一瞬，随即苦笑摇头，喃喃道，“果然是仙家手段。”
年宝转过身，朝他挥了挥小手，“老伯，年宝走了！您别忘了，每天晚上喊妹妹的名字，喊七七四十九天！”
“老朽记住了。”老伯点了点头。
年宝退后两步，覆上眉心花钿，白光一闪，小小的身影便消散在药材的清香里。
老伯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里，看着那片消散的白光，许久没有动。
“老爷，那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小厮凑过来，满是疑惑。
老伯摇了摇头，从袖中摸出那两枚符纸，在掌心摩挲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管是什么人，总是好人。”
他将符纸仔细收好，转身走回后院。
廊下，那个粉红色小袄的女童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像一尊瓷娃娃。
老伯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
白光闪过，年宝稳稳落在村口的墙角。
沈清沅正蹲在老槐树下，用手在砂石里拣小米。
她抬起头，看到年宝，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怎么去了这么久？你知不知道娘亲有多担心？”
“阿凉，年宝换到药了！好多好多药！还有方子！”年宝从她怀里探出头来，笑眯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清沅松开她，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确认她好好的，才长出一口气。
“年宝辛苦了。”
年宝摇摇头，拉着她的手，“阿凉，那个老伯可好了，不但给了年宝药材，还给了年宝方子，还说一日三剂，连服七日，病重的人药量加倍！”
沈清沅接过方子，展开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写着十几味药材和用量，还有煎服的方法。
“年宝，这个老伯是郎中？”
年宝点点头，把那个老伯孙女丢魂的事也说了。
沈清沅听完，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年宝的脑袋，轻声问，“年宝，你会叫魂？”
“年宝也不知道会不会，但是年宝看到了，那个姐姐的魂就在头顶上飘着，年宝把符给了老伯，告诉他怎么叫，不知道管不管用……”年宝顿了顿，小脸有些发白，“阿凉，要是管不管用怎么办？”
沈清沅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不管用，也不是年宝的错，年宝已经尽力了，尽力了就好。”
年宝趴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闷闷地“嗯”了一声。
落日西沉，暮色四合。
沈清沅蹲在铁锅前，将年宝带回来的药材按方子配好，添上水，生起火。
火苗舔着锅底，不多时，锅里的水便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一股浓郁的药香在暮色中弥漫开来，苦中带着一丝甘，钻进鼻腔，反倒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
年宝蹲在一旁，托着腮帮子看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皮却开始打架。
这几日她来回奔波，又画了好些符，小小的人儿早就累得狠了，只是咬着牙不肯说。
沈清沅看在眼里，心疼得紧，却没有劝她去睡。
她知道，这孩子性子倔，不把药熬好送到病人手里，是断不肯歇的。
“年宝，帮娘亲看着火，别让溢出来，娘亲去去就来。”沈清沅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药汁，站起身。
年宝乖乖点头，接过木勺，学着沈清沅的样子慢慢搅动，小胳膊又短又细，每搅一下都要使上吃奶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