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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在育遗谷镜水湖。”男孩子说,“我叫云逸清。”
“你可认得枫潇凌吗?”墨予则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
“你见过我弟弟啊?”云逸清睁大眼睛说,“他还活着吗,他在哪?”墨予则回头看了一眼师尊,师尊给他递了个眼色。
“枫潇凌是我师弟。这是我的凭证,我叫墨予则。”予则解下刻有自己名字和门派云纹徽标的胸牌给他看,“那位呢,是我师尊,道号素魄,小兄弟,你可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我说不清。”云逸清低头想了想。
云逸清告诉他,就在刚刚,他照例游荡在夜风中,很小心的不打扰到人和鬼,无意间走入了一条小巷,想寻个避风的去处过夜。没错,月黑风高,就是在中次七山后的十八线小城,甜杏镇一条堆满垃圾,肮脏阴暗的无名小巷尽头。
他试探着走了几步,五六只眼冒绿光的野猫猛然从墙头,巷尾纠集起来,咄咄逼人。“对对对,对不起,我走错路了......”这个身躯半透明的孩子克制不住恐慌地颤抖道,他身材很小,蜷起来更小,“我,我立刻走。”
为首的一只三花猫尖利地喵了一声,啐道:“呸,我道哪来的孤魂野鬼,毛小子,眼睛瞎了吗,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胆敢擅闯。”
男孩子一面往外跑,不料却绊了一跤,坐在地上往后退,洒落一路晶莹的淡蓝光辉,“你们,我,我马上就走......”
为首的三花猫冷笑一声,道:“哼,来了还想走,没那么容易,还不快快留下买路钱来孝敬大爷?”
“我......”男孩哆哆嗦嗦将一张纸钱掏出来。
“搁这糊弄鬼呢,”三花呲牙哈道,“银票连冥府七爷的官印盖章都没有,人家的纸钱什么样没见过啊?快拿别的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我没有钱......”男孩子瞧了一眼那张银票,怯生生的说。
“没钱?”三花啐了一口,吐掉鱼骨头,“还真是个过路的穷死野鬼?”
一只猫跳下来,堵住了来路,成半包围状态。
“给我上,搜身。”三花猫一声令下,“反正他是个孤魂野鬼,散了魂魄也没人会注意。”
众猫纷纷亮出了尖牙利爪,齐齐扑过。男孩子不禁掩面,想象中可怕的场景却没有发生,恍惚听到了一声纤细的羊叫,又不是,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的叫声,然后四周簌簌一响,再无异动,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几只猫小弟的尸首躺在四周,一击致命。阴暗的小巷深处,立着一只比夜色更漆黑的猫,男孩子抬头看时,啊不,是个,女孩子?风声萧疏中,正以一种潇洒的姿势翘腿卧在墙头,滚着一双琉璃色的杏眼,‘呸’地一声,丢了一个咬了一口的杏核过来,正中猫首,喝道:“住手。”领头的三花猫勃然大怒道:“谁啊?眼睛瞎啦。”
“哎呀,随手丢咯,谁叫这里的杏子一点都不甜。”女孩子一笑,声音轻灵飘渺如银铃。“你居然敢杀我的猫......找死啊,”那三花猫大怒,“你是那野鬼找来的帮手?”
“盯你们半天了,”小姑娘抱臂,下颌一扬,说,“小娘我谁也不帮,就是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今日就替天行道,收拾了你们。”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有眼无珠,外地猫吧,少他喵地多管闲事,惹祸上身,一个猫独身在外,来甜杏镇也不先打听打听这条街巷谁是爹?”独眼三花冷笑道,瞳孔骤缩,亮爪扑来,“来啊,有本事单挑。”
小姑娘飞窜起来,在空中旋转着变成了一只猫,一个翻身跳过攻击,空中三爪一挠一蹬,将它制服,轻而易举地碾压对方,又化作人形落在地上,拍拍尘土道:“不好意思,小娘子我可不是什么野丫头,我小猫咪绝不认输,你这只没见识过世面的三花土猫。”
“不甜,给我叉下去。”小姑娘拍了拍手。
男孩子惊恐的看着,他刚刚目睹了一起野猫自作自受‘死于斗殴’的事情,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小姑娘转身打量一番,将那孩子‘扶’起来,热情道:“诶,你叫什么名字,坟住哪,大半夜为什么乱跑。”
“你,你能看得见我......”那男孩子盯着她道。
“啧,知道我是谁吗,”小姑娘冷漠呲牙,瞳孔骤缩,一脚扑倒,赫然是一只猫,“什么态度?我就是自信猫咪。”
“哎哎哎,救命啊,”那男孩子立刻服软下来,竟是动弹不得,道,“别别别,我知错了,哎呀,姐姐饶了我吧。”
“救什么命,死都死了,汝现在乃是一缕幽魂,你可知汝与吾,是猎食与猎物的关系?”那姑娘此时是猫形,热乎乎,软绵绵的前脚脚垫踏着他的心口,居高临下地问道,“方才汝也看见了,汝,既知吾的厉害,还不快快报上名来,余或可饶尔残魂不散。说,尔到底是什么鬼?”
“我,我叫云逸清......”那个男孩子说,不住地看她。“还有呢。”小姑娘不依不饶,“生平过往死法忌日都给我如实招来。”
“我家住,住在,南次二山,之间的枫叶谷,镜水湖畔,没有墓和灵位,一年前,我和我弟弟不知怎么走散了,我找不回去。”男孩子委屈兮兮地说,“那个,姐姐,你见没见过他,长得和我一样,头发是白色的,大概比我高这么一点。还有,能不能先放开......”他的神情愈发痛苦,语气也微弱下来,面色苍白。
女孩子一猫爪扒拉开他的衣领,瞄了一眼他背后透过来的封印,骂了一声猫,跳下来道:“你怎么不早说?”
云逸清爬起来说:“你,你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我就问了一句话,你就打我。”
“真的假的?”小姑娘说,“倘或骗人误了事,有你好看。”
“这,姑奶奶,”云逸清挠头说,“我哪还敢啊......”
“哎呀,不管了,”小姑娘变回来问道,“你母亲是不是镜水湖阴阳家的少司命?”
“嗯,”云逸清迷迷糊糊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了,你在这等着,”小姑娘说,“千万别走开啊。”
“哎,干嘛去,你叫什么名字啊?”云逸清问道,小姑娘已经化身猫形跑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嗯,然后我就在这里,遇到了你们。”云逸清说。“师尊,少司命牺牲乃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这五藏山海,附近众仙门处,有谁家养玄猫灵宠的吗?”予则问。
“倒没听说。”素魄淡淡的说,“或许是阴阳家的人在寻找他也不定。”墨予则轻轻拨开他的领口,看到他后心口透过来的封印,这封印有些时日,又不曾修补,残缺难辨:“师尊,这是......”墨予则心里一惊,这种复杂的咒印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此乃阴阳家的独门秘术,魂兮归来咒,收魂敛魄,不算找替身,只有高阶蛊师才能熟练掌握。”师尊仔细看了看那封印,说,“看这长相和纤细的笔法,应该是少司命的遗孤不错。”素魄一眼察觉到他锁骨上还露出了一角血红的印记,似乎是某种烙印标记,便问他:“你离开镜水湖后又到了哪里,可是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不想,他话还没说完,云逸清忽然一个激灵,本就半透明的手消失了,腿和脚也相继隐去了,整个身子好像藏在一片云雾后面,若隐若现,看不分明,淡蓝色的光辉撒了一地。
“师尊,他这是怎么了?”墨予则焦急的说。素魄抬手在他的额前隔空感应了一下,凝重道:“他快要散魂了。”
毫不迟疑,师尊凝神静气,催动灵力,结了个淡蓝色的符印推去,将云逸清整个魂魄笼罩起来,过了一会整个魂魄就稳定了下来。素魄见此,心里暗暗担忧,也不好再问。
“师尊,”墨予则说,“这样就好了吗,是......起死回生?”
师尊轻轻摇了摇头:“‘起死回生’乃是阴阳家禁术,早已失传。我只是暂时用符咒将他稳定住了,如果不及时修补咒印,过不了多久,他还会魂散的。”
“那可怎么办?”墨予则说,“小兄弟,你可有什么打算?”
“师哥,我在找我弟弟小枫。”云逸清快哭了,差点跪下,“求求你们,帮帮我吧,师尊,师哥,我会竭尽全力报答你们的。”
“你和小枫是怎么走散的?”素魄虚扶一把,拉他站好,俯身问。
“我不知道,我当时只看到了一道白光,就失去了知觉。”云逸清说。“你看到的,”师尊抽出凝霜,说,“是不是类似于这种剑气的刀光?”
云逸清看了看,点了点头。
素魄想到了那缕淡青色的气,他猛然明白了,那不是他的错觉,一切都有了解释。
“师尊,我们要将他带回去吗?”墨予则说。
“不妥,”师尊想了想,“他如今只是残魂虚体,怕是行不得远路。更何况曰归山系灵气四逸,魑魅魍魉不得近前,魂兮归来咒只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施展一次,他如今已离开潇凌的身体,如果我们将他带回,又没有重新结印,总是无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