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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嘴贱
“我们这红星砖厂的砖，那都是给公社盖办公楼、给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起新房用的好东西，你们买得起吗？”
“别是哪个穷山沟里跑出来开眼界，搁这儿跟老子装大爷来了吧？”
这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简直是把唾沫星子往人脸上啐，比拿鞋底子抽人脸还难受。
王石头那火爆脾气哪里还憋得住？
他本来就因为马卓被这狗东西看轻心里窝着火，这会儿更是火冒三丈，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蚯蚓似的蹦起来了。
“我 日 你娘！你嘴巴放干净点！”
王石头扯着嗓子吼道，猛地挣开马卓拉着他的手，往前冲了两步，攥紧的拳头眼看就要照着那衬衫男的脸招呼过去：“狗仗人势的东西！不就是个看门的吗？装什么大瓣蒜！信不信老子今天揍得你满地找牙！”
那衬衫男被王石头这凶神恶煞的架势吓得往后缩了半步，但一看王石头被马卓死死拉住，动弹不得，胆气又壮了起来，脖子一梗，也来了劲儿。
“哟呵？还想动手咋地？小瘪犊子！反了你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子在这砖厂干了快十年了，啥样的刁民没见过？”
“就他娘的烦你们这种！兜里没俩子儿，跑到这儿充大头！装什么蒜？有本事你掏钱啊！拿钱砸老子啊！没钱就给老子滚远点！穷鬼！”
“告诉你，今儿个你要是敢动老子一根指头，老子立马叫人把你俩的狗腿打断，扔到砖窑里烧成砖头！”
“石头！冷静点！犯不上！”
马卓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把像头被激怒了的犟牛一样往前拱的王石头给死死拽住。
跟这种泼皮无赖动手，赢了也不光彩，还惹一身骚。
他把王石头往身后拉了拉，自己往前站了一步，直面那个还在骂骂咧咧唾沫横飞的衬衫男，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位同 志，看来你是真管不了事。”
“既然你们老板不在，或者说，不愿意接待我们这种客户，那就算了。”
“红星砖厂的门槛忒高，我们哥俩腿短，迈不进去。”
“这生意，看来是做不成了。”
他稍微顿了顿，慢悠悠地接着说道：“本来还想着，要是砖的质量和价钱都过得去，咱们长期合作。”
“往后公社里谁家盖房，说不定也能帮着给你们介绍介绍。”
“毕竟，开门做生意嘛，都讲究个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现在看来，是我们哥俩想多了，自作多情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衬衫男的痛处和死穴。
他在砖厂也就是个管日常杂务的小虾米，仗着跟老板沾点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平时作威作福、狐假虎威惯了，最恨别人说他没本事、管不了事，或者质疑他的能力。
马卓这几句看似不咸不淡的话，比王石头指着鼻子骂娘还让他难受。
他被马卓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胸口一阵发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再加上刚才被王石头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又被马卓这么阴阳怪气地一挤兑，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彻底崩断了弦。
“你放你娘的罗圈屁！小王八羔子！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起老子来了？”
衬衫男彻底破防了，脸红脖子粗：“还长期合作？介绍生意？我呸！就凭你们俩穿得跟叫花子似的穷逼样，还想买砖？”
“我看你们就是诚心来捣乱的！存心找茬的是不是？”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惹了我赵老三，你们俩今天别想囫囵着走出这个大门！”
“我他妈非得弄死你们不可！让你们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他在这儿撒泼，声音又大又尖，跟杀猪似的，很快就引来了砖厂里其他工人的注意。
几个正在干活的工人停下手里的活计，远远地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
看那表情，显然对赵老三这副德行也是见怪不怪，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这赵老三在砖厂里的人缘，看来是真不咋地，平时肯定没少仗势欺人。
有那么一两个机灵点看不惯他做派的工人，已经悄悄溜到后面去找老板去了。
就在赵老三还在那儿跳着脚骂街，唾沫星子喷得能浇花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工装、身材有点发福的中年男人，沉着一张脸，从后面快步走了出来。
“吵吵啥！吵吵啥！赵老三！你又在这儿发什么疯！”
中年男人一出来，连看都没看马卓和王石头，先是冲着赵老三劈头盖脸地呵斥了一声。
“活都干完了？闲得蛋疼是吧！”
赵老三一看见这中年男人，刚才那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老板！不是我发疯！是这两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穷小子！他们……”
“行了！给老子闭嘴！”
老板根本不耐烦听他解释，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一边儿凉快去！”
赵老三虽然心里一百个不甘心，但在老板面前还是不敢炸刺儿，只能悻悻地退到了一边，耷拉着脑袋。
只是还用怨毒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偷偷地剜着马卓和王石头。
老板这才把目光转向马卓和王石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们几眼。
他的目光比赵老三那势利眼要沉稳得多，虽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穿得破破烂烂，但并没有流露出太明显的轻视。
开门做生意的，形形色 色的人见多了，知道有时候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
“我是这砖厂的老板，姓李。李 建国。”
他开了口，声音还算和气：“刚才听见这边吵吵嚷嚷的，是咋回事啊？两位小兄弟，是你们要买砖？”
王石头还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正想开口告状，被马卓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拽了一下。
马卓往前站了一步，不卑不亢地对李老板点点头：“李老板，你好。是我要买砖。”
“哦？”
李 建国似乎来了点兴趣，又打量了马卓一眼：“你要买砖？盖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