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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抱大腿要趁早
甚至连他那在公社当干部的亲兄弟，都怕影响自己的前途，对他敬而远之，视若不见。
只有炕上躺着的这个女人，这个当初毅然决然跟着他来到山沟里的城里姑娘，始终对他不离不弃，像一棵柔韧的蒲草，默默地陪着他受苦累。
后来，那场运动终于结束了，可顾长山的人生轨迹却早已被彻底改变。
身体被摧残垮了，精神上的锐气也被磨没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放下读书人的身段，靠在公社打点零工，干些最苦最累、谁都不愿意干的活计，挣点微薄的收入勉强糊口。
而那个一直默默陪伴着他的女人，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过度劳累和担惊受怕，身体彻底垮了，积劳成疾，落下了极其严重的病根。
听村里人私下议论，好像得的是要命的肺痨！
在这个缺医少药、穷得叮当响的年代，得了这种病，那几乎就等于是被判了死刑，只能等死了。
可顾长山却一直没有放弃，像头倔驴一样，想尽了一切办法要给女人治病。
他跑遍了附近的山头，去挖那些不值钱的草药回来熬。
把家里所有能换点钱的东西，哪怕是一块破木板，都拿去换了钱，他自己更是省吃俭用到了极点，裤子破了都舍不得买新的，却想方设法把稍微好点的吃食都偷偷留给病重的女人。
甚至不惜去干那些又脏又累、还极其容易受伤的重体力活，就为了能多挣那么几个沾着血汗的子儿，能给女人买点稍微有点营养的东西吊着命。
可女人的病，却还是一天比一天沉重，一天比一天虚弱，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了。
上一世，在很久很久以后，当马卓早已离开了这个小山村，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许多年之后，他曾经无意中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过一个关于国内著名企业家的专访报道。
那个企业家，在当时已经是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在开放的浪潮中抓住机遇，白手起家，建立了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了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佬级人物。
报道中隐约提到，这位老企业家虽然事业极其成功，富可敌国，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遗憾和伤痛，就是年轻时因为种种原因未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
因此，在老人晚年，他做出了一个震惊世人的决定。
将毕生积累的、数额高达几百亿的巨额财富，几乎全部捐出，并以他那位早已逝去的妻子的名义，成立了一个规模极其宏大的医疗救助公益基金会，专门用来帮助那些像他妻子当年一样、因为贫穷而看不起病的穷苦人。
那个老人，就姓顾！
当时的新闻里介绍他传奇的过往时，也确实依稀提到过，他早年曾经有过一段极其坎坷的劳动改造的惨痛经历！
没错！不会错！就是眼前这个！这个正蹲在昏暗油灯下，用破陶罐为病妻熬煮着发霉玉米糁的落魄男人！顾长山！
他竟然就是几十年后那个声名显赫、富可敌国，并且拥有着大慈悲、大情怀的传奇人物！
谁能想到！谁他娘的能想到！
这个蜷缩在山脚下这间摇摇欲坠的破败小屋里，为了几毛钱的药费而苦苦挣扎的男人，在几十年后的未来，竟然会成为那样一个站在财富金字塔顶端、叱咤风云的大人物！
命运这玩意儿，真是太奇妙，也太残酷和讽刺了。
马卓再把目光投向屋里土炕上那个如同干尸一般的女人，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她应该就是顾长山那个让他抱憾终生、至死难忘的妻子了。
看她这副病入膏肓的样子，恐怕，也确实像上一世那样，时日无多了。
马卓心里头飞快地盘算着。
这女人的病，固然有当年在那场运动中积劳成疾，落下了病根的原因，但恐怕更大的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长期极度的营养不良和恶劣到了极点的居住环境。
瞅瞅这四面漏风、连窗户都糊不严实的破屋子，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潮得能长蘑菇，吃的又是这种连猪食都不如的发霉玩意儿，连最基本的蛋白质和维生素都摄入不了，身体的抵抗力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再加上那些年担惊受怕、被人戳脊梁骨所承受的巨大精神压力，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这么折腾啊！
就算顾长山对她一往情深，掏心掏肺地百般呵护，可物质条件的极端匮乏和落后，终究还是会把人的身体一点点拖垮。
如果……如果现在自己能出手帮他们一把呢？
他并不奢求能逆天改命，改变什么大的历史轨迹。
或许顾长山就不用再经历一次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离去的锥心之痛？留下那么大的遗憾？
更何况，马卓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眼前这个顾长山，可绝对是支潜力无限、未来价值不可估量的超级绩优股啊！
现在趁着他落魄潦倒到极点的时候，自己若是能及时地施以援手，这份恩情，以他未来成就的高度和那份重情重义的性格，日后若是真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他总不至于忘了吧？
就算不图他日后能给多大的回报，至少结下这么一个善缘，对自己未来的发展，肯定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啊！
这笔投资，稳赚不赔！
这个念头在马卓心里头盘旋了好几圈，越来越清晰。
不过，现在就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进去嘘寒问暖，或者直接掏钱塞东西，那肯定是不合适的。
一来显得太突兀，太刻意了，容易引起人家的警惕和怀疑。
二来也容易让人家误会他刚才是不是趴在墙根底下偷听偷看了半天，那得多尴尬，多伤人自尊心啊。
帮忙也得讲究个方式方法，不能太生硬。
尤其对于顾长山这种曾经是知识分子骨子里有傲气的人来说，更得注意方式，维护好他的面子。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找个更自然、更稳妥的切入点才行。
想到这，马卓又悄无声息地把刚才挪开的那块砖头给塞了回去，尽量恢复了原样，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