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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公证人见证
“但是你看啊，话又说回来，你爹，他也欠了我不少钱不是？那个虽然，咳咳，虽然是赌桌上的事儿，但白纸黑字，手印也在那儿按着呢，这赖是赖不掉的吧？”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欠你的这笔‘人参钱’，跟你爹欠我的那笔赌债，咱们互相抵了！多退少补，你看咋样？这样也省得咱们两家都麻烦不是？”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马老爹欠他的赌债，零零总总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大几十块。
要是能跟这三百七十块的人参钱互相抵消一部分，那他今天岂不是根本不用掏钱，甚至还能往回要点？这买卖划算！
马卓听了这话，脸上看不出喜怒，倒也没立刻反对。
“行啊。”
他点了点头，出乎王大富意料的爽快：“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爹欠你的赌债，只要有凭有据，咱们孤儿寡母的也不能赖账。”
“互相抵账，也省得麻烦。”
王大富一听有门儿，脸上立马就笑开了花，觉得这小子还是嫩了点。
“不过。”
马卓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账得算清楚。你们昨天七个人，五个是五十块的欠条，两个是六十块的欠条，加起来一共是三百七十块，一分不能少。”
“我爹欠你多少钱，你得把字据拿出来，咱们当着大家伙儿的面，一笔一笔算清楚。”
“算完了，该抵多少抵多少，剩下的，你们还得把现钱给我补齐了。”
马卓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这抵账的事儿，也不能咱们关起门来私底下说了算。”
“我爹那赌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欠下的，你王大富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账要抵，就得光明正大，摆在台面上抵！咱们得找个德高望重、说话有分量、大家都信服的人来做个公证，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把这新账旧账都算算清楚，省得以后再有啥扯皮拉筋的事儿，说不清楚！”
找人做公证？还要当着全村人的面算清楚？
王大富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那赌债是怎么来的，他自己心里门儿清，十赌九诈，里头猫腻多了去了，真要找个明白人当众掰扯清楚，他怕是站不住脚，得把老底都给掀出来！
“找，找谁做公证啊？”
李成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
“找钱大队长！”
不等马卓开口，张显菊把手里的大木杠子往地上一扔。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这事儿就得让钱大队长来断！大队长说话最公道，办事也敞亮，大家都信服他！我这就去找他去！”
说完，她也顾不上别的，转身就跟一阵风似的，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马卓家院子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又是李成明、王大富这几个村里的“名人”带头，一下子就把左邻右舍的目光全给勾了过来。
这年头乡下地方，吃过晚饭也没啥别的娱乐，有点风吹草动就是最好的消遣。
各家各户的大人小孩，有的还端着没吃完的饭碗，有的抱着膀子，都悄没声儿地围了过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伸长了脖子瞧热闹，低声议论着。
没多大功夫，张显菊就气喘吁吁地领着一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瞧着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回来了。
这人正是毛树根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姓钱，叫钱保国。
钱大队长在队里威信还算高，为人相对正直，处理事情也还算公道，村里有个家长里短、邻里纠纷的，大伙儿都习惯找他来评理说道。
钱大队长一来，看到这阵仗，一边是脸色不善堵在门口的李成明、王大富一伙人，另一边是孤儿寡母，院子外头还围了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社员，他眉头也微微皱了皱。
不用问，他心里大概就猜到了七八分，多半又跟马家那个不争气的赌鬼男人马福来留下的烂摊子有关。
“都堵在这儿干啥呢？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像什么样子！”
钱大队长沉着脸，声音洪亮地开了口：“有啥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得拉帮结伙地堵人家孤儿寡母的门口？要脸不要脸了！”
李成明看到钱大队长来了，脸上顿时有些讪讪的，气焰也矮了半截。
他虽说挂着个联防队长的名头，但在正儿八经的大队长面前，也得规规矩矩的。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场面话，却被钱大队长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显菊，你说，这到底咋回事？”
钱大队长没搭理李成明他们，直接转向张显菊。
张显菊定了定神，指着对面的李成明和王大富，把刚才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钱大队长听明白了，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站在院子中间身板挺直的马卓：“马卓，你来说说，他们欠你多少钱？是咋欠下的？”
马卓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那七张按着鲜红手印的欠条，双手递给钱大队长：“钱大队长，您过目。这是他们昨天晚上自个儿画押按的手印，一共七张，五张是五十块的，两张是六十块的，加起来总共是三百七十块钱。”
钱大队长接过欠条，凑到院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又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李成明、王大富还有后面那几个人的名字和红指印，数额也写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的。
他心里也犯嘀咕，这李成明他们几个咋会一下子欠了马卓这傻小子这么多钱？
三百七十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不过人家有凭有据，白纸黑字红手印都在这儿，他也不好深究这钱是怎么来的。
“李成明，王大富。”
钱大队长拿着欠条，抬起头，目光严厉地看向他们：“这欠条是你们写的吧？欠马卓三百七十块钱，这事儿没错吧？”
李成明脸黑得像要滴出墨水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王大富也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