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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重新丈量之后,我们整个张赵村的田地少了将近半亩,但是田税却没有少,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怎么会那么多啊?是不是算错了?”
“废话,不就是故意算错了,少算我们田地吗?”
“今日少半亩,明日少半亩,再过几日,所有的田地就都没了!
“我们跟他们拼了!”
“好了好了!”老者将拐杖杵在地上,发出砰砰声响,让情绪激动的村民冷静下来。
就在今日一早,县衙将重新丈量过的田地尺寸告知了村里,众人当即集聚起来,合计之后发现虽然每家人的田地缺少的不能算多,但整体却不少,然而近几年赋税一次比一次高,万一遇上天灾或是哪里叛乱,到时候所有人都没法活,倘若此时不抗争,众人迟早也会没命。
“算出来了,我按照前几年的趋势演算了一边,如果这样下去,我们会在十年之后彻底交不齐赋税,到时候只有卖地了。”村里唯一的一名老书生,伸手按住算盘,向众人宣布道。
“这是不让我们活了!”
“闭嘴!此时说这些屁话有何用?”老者瞪了一眼那个起哄之人,随后眉头紧蹙,环视着周围人,“事情到了这般地步,已经关乎张赵村的生死,确实不能就此等死了,其他村的损失必然不会比我们少,今日开始我们便去联络其他村里人,整个东乡,不,整个县必须站到统一战线,同仇敌忾,如此方才有胜算,我会出面与其他村里熟识的长辈交谈,你们其他人也给我打起精神来。”
说到此处,老者停顿了一下,颇为严肃道:“虽然不想多言,但我必须告诫你们,莫要再出现那一日,所有人畏缩起来的情况,一个宋大郎就将你们吓成这样,真要动起手来,难道是让我这个老朽去冲锋陷阵吗?!”
众人没有进行任何反驳,随后老者开始给他们分配任务,前往联络其他村子,待众人一一散去,老者突然将张起喊住,让他单独留下,张起示意赵六郎先行离去,自己则是留在了老者的屋子里。
“阿叔,有什么事情要嘱咐吗?”张起询问道。
“阿起,你是我最看重的后辈,如今村子虽说未到真正生死存亡之刻,但可怕便是可怕在此,方才赵先生也说了,十年之后村子将彻底交不起赋税,这就像是吃了断肠草,不会让你立刻去死,而是慢慢折磨你,直到你死去。”老者动作缓慢地坐到了坐垫上,语重心长道。
张起则是一言不发,在一旁听着老者继续开口。
“当年天宝之乱的时候,我们村才是真的面临生死存亡,是当时的村长联络各处,自发进行抵抗与避难,这才保住了村子,但那是因为当时任何人退一步,便只有死路一条,如此才能拧成一股绳子,而如今,其实很多人都存着侥幸,觉得自己不会是第一个遭难的人家……”老者顿了顿,充满沧桑感的眼睛倒映着张起的模样,“比如你家,只是少了几厘而已,指不定就是能撑到最后,莫说十年,十几年之后应当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倘若整个张赵村都没了,只有你一家,你能保证自己守得住吗?”
“守不住。”张起坦然答道。
“那便是了,我留你除了告诉你此事之外,也是要告诉你,我这样的人年纪大了,谁知道能挺多久,我家中孩儿懦弱,什么都不敢,将来村子还是得靠你这样能担当之人。”老者继续道,“因此,我们还得想其他办法,我与赵先生谈过,他认为,县衙给我们少算土地,并不是为了赋税那么简单,你想想,少了的那些田地去哪了?”
张起摇摇头。
“赵先生怀疑,这些田地都算到那些大门大户里去了,虽说我不懂他口中说的什么土地兼并之类的话,但我却清楚,当我们活不下去的时候,只能将田地卖给他们,然后是卖身,最后整个村子都不存在了。”老者长叹一口气,“不过,赵先生却又说,任何朝廷都是无法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的,不是他们多有良心,而是这些原本交给他们的钱,落到了世家人手里,他们当然着急了。”
张起以前从没听过这些事情,但他不算笨,只不过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只能安静地听着老者继续。
“所以,我觉得县衙是靠不住了,得往州郡去,我们要将此事告知到府尹那里,我们终究是抵不过县衙的,所以得让朝廷来对付朝廷。”老者解释道。
“阿叔是想让我去做这件事吗?”张起小心询问道。
“年轻一辈里,数你最聪明,此事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你放心,我也已经让赵先生整理好这些材料,你只要将这些东西交上去即可。”老者嘱咐道,“此事事关重大,切莫泄露出去,否则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张起知晓这是临危受命,当即向老者深深作揖行礼,随后与之告别出来,一路上心事重重,不知不觉间回到家中,赵六郎又蹲在他家里,等着开饭,妻子向他投来埋怨的目光,他也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去呵斥了赵六郎几句,不过赵六郎脸皮够厚,只当是没听懂。
夜深人静,孩子已经睡着,张起却还在回想老者对他说的那些话,妻子察觉到他心事重重,当即安慰道:“我已经听赵六郎说了你们今日之事,虽然我还是想劝你护着自己就好,但我也知晓你不会如此,事关整个村子,确实不能只考虑自己。”
张起搂着妻子,叹道:“其实还好,我就是……没太听明白,阿叔真是太为难人了。”
“那你与我说说,我识字可比你多。”
“……多个百来字而已,看你多骄傲啊。”
“那也比你聪明啊,五十步笑百步。”
……
“走水啦!走水啦!”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张起,听到外面传来嘈杂,急忙起身,周瑶匆匆从屋外进来,张起询问道:“发生何事了?”
周瑶神色慌张道:“阿叔……阿叔的屋子烧起来了,大家都去救火了。”
“什么?!”
张起连衣服都没穿好,便急忙赶出门外,哪怕只是在自己家门口,他也能看到冲天的浓烟,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大家都在打水救火,张起赶到老者家门前时,只看到屋子被熊熊大火所吞没,那些不断运来的救火之水,几乎没有多少作用。
“阿叔呢?阿叔呢?!”张起急忙拉住一名抱着水桶的男子。
“没见着,没见着啊,是不是还在屋子里呢。”
“那怎么不进去救他啊?!”张起暴怒不已,大火不可能一下子烧成这般,刚刚起火的时候完全有空隙冲进去救老者出来,然而此时,整个屋子都已经在大火之中,哪怕他想冲进去都已经不可能。
他立刻抢过水桶,狂奔到不远处的水井旁,与众人一起想办法扑灭大火,直到众人筋疲力尽,与其说火焰是被扑灭的,倒不如说是因为将屋子烧光才逐渐变小。
村子里的屋舍本就是夯土、木头以及茅草所建,烧起来特别快,众人从烧尽的废墟里,找到了被烧成焦炭的老者尸体,狼狈的众人除了哭泣与沉默,别无它状。
“这是火油吧?这分明是火油啊!”忍痛整理着屋舍废墟的村民,察觉到一些夯土上的痕迹,立刻呼喊起来。
这让众人立刻明白,这场火绝不是什么意外,分明是有人刻意纵火,就是要烧死老者,老者是村子的主心骨,德高望重,众人顿时愤怒不已,破口大骂。
而就在众人怒骂之时,一道讥讽之声传来:“嚯,怎么烧成这样了?是不是有人被烧死了,哭成这样啊?”
来人正是宋大郎,他带着手下喽啰,故作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灰烬,张起顿时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宋大郎骂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干的?!”
宋大郎当即露出委屈的神情,摊开手道:“天地良心啊,我看到此处浓烟,立刻便想着带人前来救火了,只可惜还是晚来一步,我记得此处是阿叔的屋子吧?可怜我阿叔啊!”
“你给老子闭嘴!”张起怒视着宋大郎,倘若不是赵先生拉着,他此刻已经冲上去与宋大郎拼命,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整个县里,敢纵火烧房之人,只有宋大郎他们,他们也确实有动手的理由,然而现实便是,他们依然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故作惊讶。
“你冷静一点,冷静!他们就是要逼着我们动手,现在阿叔死了,你不能再中他们计!”赵先生不断地劝着张起。
“难道就让阿叔白死了吗?!”张起怒不可遏,在他身后那些村民眼中亦是怒意,既然宋大郎敢直接放火烧死老者,那么谁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其他人,此刻任何人都不能退上一步。
“一个个都这么气,莫要动怒,留着力气,给阿叔办后事吧。”
宋大郎嘴角带起一抹笑意,他虽喜好斗殴,却并非愚蠢,知晓此刻众人正是盛怒之时,和一群怒发冲冠的疯子是讨不到好处的,他今日也并非是为了打架而来,至此已然足够。